《大莊嚴論經》(二)瞥見佛陀足跡

造論 / 馬鳴菩薩
譯作 / 釋如悲
插畫 / 林靖淵

印度因為曾經烙下佛陀八十年的足跡,使得這塊古文明的土壤留有別樣的芳香。在香味久存不散的土地上,有一位名叫憍尸迦的婆羅門,自幼聰穎,飽覽群籍,居住在華氏這座大城市裡。城外不遠處有一個青山恬淡如詩的村子,兩地時有往來,猶如昆仲。

有一天,憍尸迦獨自走到隔壁村子,找一位遠方親戚老張。事有不巧,他前幾天出門了。憍尸迦等待之餘便對他家人說:「你家有經書嗎?我想趁等待的時間讀讀書。」他太太旋即走入書房,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本經《十二因緣經》,便借給他。

《大莊嚴論經》(二)瞥見佛陀足跡

《大莊嚴論經》(二)瞥見佛陀足跡憍尸迦走到不遠的幽山僻林處,展書閱讀「無明緣行,行緣識……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苦惱,是名集諦……」。全書讀了一遍,粗通旨意,未窺全貌。於是再讀一次,就了達了無我。

《大莊嚴論經》(二)瞥見佛陀足跡憍尸迦走到不遠的幽山僻林處,展書閱讀「無明緣行,行緣識……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苦惱,是名集諦……」。全書讀了一遍,粗通旨意,未窺全貌。於是再讀一次,就了達了無我。

憍尸迦走到不遠的幽山僻林處,展書閱讀「無明緣行,行緣識……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苦惱,是名集諦……」。全書讀了一遍,粗通旨意,未窺全貌。於是再讀一次,就了達了無我。

「所有外道論典都沒有講到出離生死的法,唯有此經才有。我今天終於目睹世上真正的寶典了啊!」他如獲至寶,馬上高舉雙手,捧著此書,嘴角泛著好似晨曦在東方閃耀著柔美的橙紅光芒。

《大莊嚴論經》(二)瞥見佛陀足跡

「我現在才真正了解生死的繫縛及出世間法,外道所說皆是欺誑,不離生死。佛法真實,主張因果。而外道卻認為有果不必有其因,不解因果,便不了解脫。反觀以前的我真是可笑,怎麼會想用外道之法度越生死大河呢?它仍然只是在波濤中不斷漂蕩,在漩渦中不停打轉的一葉輕舟罷了。」

「外道論如同痴人狂語,九十六種外道都是虛偽的,六師自詡智者,無非妄語,唯有佛陀才是一切智,這才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啊!」端坐思惟,深入其中義理,猶如千里鶯啼綠映江,一泓池水的蓮花盛開一般,容光煥發,春風撩面。

「外道虛偽的行為,好像兒戲,積聚土堆以為城堡,一旦遭醉象踐踏,便摧毀無餘。佛法破外道也是同樣道理。」憍尸迦掩卷長嘆,愛佛法之精髓,恨相見之太晚。

《大莊嚴論經》(二)瞥見佛陀足跡

他對佛法產生熾烈信心,便棄捨外道,除去邪見,經常讀《十二因緣經》。在噴雲吹霧花無數的草地上,隱隱可見他展書的身影,在霜天月落夜將半的星空下,依稀能聞他朗朗之聲。

老張辦完事了,與一些婆羅門朋友一同歸來。問太太:「聽說憍尸迦曾來這找我,人呢?」「他借了一本書走,我不知內容為何。他反覆讀後,彈指讚歎,喜悅之至,好像臉上寫滿了千朵萬朵壓枝低的花。」老張便打算去找他。

只見憍尸迦端坐凝思。老張問:「你現在在思惟什麼?」「愚痴無智慧,才會流轉三有,如同製陶旋盤無窮地運轉一般。我現在在思惟十二因緣,這才是解脫的關鍵所在啊!」

老張嗤之以鼻:「只有你才會對這部經視如寶貝,視如擁有可愛翅膀,神奇光環的天使。我從釋迦族手中得到此經後,正打算用水洗掉上面的字,改寫《毘世師經》呢!」

憍尸迦一聽,勃然大怒:「你這個愚人,怎麼會想用水洗這部經?反而應用金汁謄寫,然後恭置寶盒。如果我用純金造塔,塔內嵌上七寶,又以上好絲綢包裹此經,我仍然不會滿意這樣的供養。」

接下來雙方之論辯,如倏地振翅飛去的大雁,一聲急似一聲。

《大莊嚴論經》(二)瞥見佛陀足跡

老張悻悻然,不以為意:「這部經有何魔力?有何甚深大法?怎麼可能超越《毘世師經》呢?還大費周章用純金等寶物去供養!」

憍尸迦搖搖頭,莫可奈何:「你今天怎麼輕蔑佛經到此田地?《毘世師經》通篇瑕疵,敗葉殘枝,怎能比擬佛經,共擠一個花盆呢?它錯亂因果,對於瓶子等快淺事物都不用智慧分辨,何況是三世因果?」

老張生氣地說:「你豈敢說《毘世師經》不解因果!其中不是說到破瓦為瓶因,難道這不是因果嗎?」憍尸迦不禁大笑:「那部經所說不符邏輯。你看看,先要有經緯線,然後布才能交織重疊而成,瓶子亦然。必定先有瓶子才有瓦,何況破瓦無用,瓶子有用,怎能以破瓦為因呢?而且瓶子摔壞後才會有破瓦,瓶子沒壞,哪來破瓦?」

憍尸迦以高屋建瓴的破竹之勢,亟欲嘗試衝破頑固的藩籬。

《大莊嚴論經》(二)瞥見佛陀足跡

老張一臉狐疑地:「照你說來,《毘世師經》若是胡言亂語,我豈不白費工夫去學個屠龍術嗎?」周圍那些婆羅門聽到後,更是丈二金剛,「若你所說屬實,現在就不應該相信《毘世師經》嗎?」

憍尸迦想讓老張等人迷眩了的視覺裡真正看到一條可以一路走到天亮的捷徑,「不只現在不可相信,久遠前善於觀察的人都早已不信。以前佛未出世時,眾生都被厚重的無明濃烟籠罩,還以為《毘世師經》光明透亮呢!現在佛日既然已懸掛中天,放射萬縷金輝,就應該早早揮手道別此書。譬如貓頭鷹撥開黑夜,能找到立錐之地,而日間則神出瞳孔,慵懶無力。」

老張等人不可置否,投來異樣的眼光,「你跟釋迦族是同夥的吧?才會這麼偏心。佛經不也有重大缺失嗎?主張生死沒有初始,又主張一切法中無我。」

憍尸迦見他們居然將佛法最不共外道的千面鑽,視作一塊廢鐵,為之莞爾:「我正是看到這兩點,才更篤信佛法。若執著我,則無法解脫,無我就無貪欲,無欲才能解脫。」

「再說若主張生死有開端,那這個開端是從哪個善惡業感得的?還是自然形成?若是前者,那所謂的開端就不可名之為開端。若是後者,這個善惡從何而生?所以佛法主張無始生死,並無過失。」

憍尸迦直截了當的理路音符輕快地跳動在他們的耳裡,能否穿越得過那一重迷霧?

老張並不認同這樣的觀點:「有繫縛才談得上解脫,無我則無繫縛。沒人被繫縛,誰得解脫?」憍尸迦神情自若地答:「沒我,但仍有繫縛,因為被煩惱障蔽,所以為之所縛,斷了煩惱則能得解脫。」

婆羅門張著逼視灼人的眼睛問:「如果沒有我,誰去往後世?」憍尸迦不慌不忙地說:「你們聽著,因為過去的煩惱惡業,得到現在的人身,然後再廣造諸業,繼而得到下輩子的人身。好比穀子,眾緣和合才會冒出嫩芽,否則不會輕易探出頭。一旦種子魂歸西天,小芽就長出來了。種子會壞失,所以不恆常,嫩芽會生長,所以不斷滅。受取身體亦然。雖然無我,業報不失。」

在他們心中,佛經深奧的真理可能比虛構的更詭異吧!

婆羅門進一步追問:「聽你講這些,實在是洗刷了爬滿我們心上的苔垢,但仍有些疑惑。假使沒有我,那先前所做的事怎麼回憶得起,並且不忘呢?」「因為有心,便能憶念得起三世經歷。」

心如燕子戲柳,輕盈活潑;又如騎牛吹笛的牧童,隨意東西,當然能憶起過往。

《大莊嚴論經》(二)瞥見佛陀足跡

他們還是不懂:「過去心已經宣告死亡,現在心才呱呱墜地,生與滅既然別別不同,怎能做到不忘呢?」憍尸迦耐心地詳細說明:「投生時,一定是心識為種子,然後闖進母胎之田,經『愛』水灌溉後,身體這棵大樹才會綠蔭疊翠,釀造出春天。前因感生後果,生滅雖異,相續不斷。譬如嬰兒生病,母親吃藥後,再餵奶給他,自然會痊癒。母親雖不是嬰兒,藥力確能隔山打牛,傳遞給嬰兒。因為業力,後世能捕捉到前世的影子。」

慢慢地,看得出老張等人對佛法的信心在靜定的朝氣裡漸漸上騰。

憍尸迦從包袱裡取出《十二因緣經》,為他們誦讀,然後說:「無名衍生出行,輾轉出現老死;無明枯竭,行則凋零,最後老死也隨之湮滅。萬事萬物由眾緣而成,並沒有主宰生殺的造物主。」

佛經中滿滿的是深思與遠見的堆疊,高低參差,錯落有致。

婆羅們觀察了順逆的十二因緣後,深生信解,臉上使勁地開放新鮮妍麗的喜悅之花。便由衷地讚歎佛陀:「如來在世說法,摧伏了外道,佛日朗耀世界,使一切異端邪說的點點流螢,皆黯然失色。我向佛陀涅槃的方向,恭敬合掌頂禮,讚歎世尊擁有真實的大悲心,在所有仙人中最為超勝,如獸中麒麟,鳥中鳳凰,世上無出其右。」

穿梭在無盡的時空長廊裡的人們,有多少人真的能頂禮佛足呢?

憍尸迦喜出望外:「你們今天怎麼那麼了解佛陀的功德?」老張說:「我聽到這個法,才知佛的無量功德,如水沉香,色澤黝黑,體重津膩,所燒的香,遠近皆聞。雖然沒有親見佛陀,但見到他走過的足跡就知道舉世無雙。例如有人在蓮花池畔,驚鴻瞥見大象的腳印,即知其體型龐大。」

憍尸迦見老張油然生信,如雨後初霽的晴空,天高雲清,便大力讚歎:「你之前學習外道的論典多如牛毛,今天一聽到佛經,馬上就了解其意趣,並棄捨外道,真是稀有難得!」「春夏之際,豔陽若是肆意咆哮,大家皆避而遠之;而冬寒天冷時,莫不懷念其暌違已久的笑靨。對外論應該像閃躲夏日般棄捨它,對佛經應像喜愛冬日那般靠近它。」

「我們現在應該做些什麼?」老張等人巴不得將對佛陀的嚮往點綴成點點的藍色,染藍整片天空。

「應該棄捨一切外典,在佛門出家學道。」

憍尸迦離開後,老張跟家人商量,找了一間寺廟,披剃出家。精進辦道,斷三界欲,得阿羅漢果。

《大莊嚴論經》(二)瞥見佛陀足跡

 

 

本文並收錄在:《福智之聲》235 期 第 26 ~ 3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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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鄭如伶

    頂禮尊貴大寶恩師 !
    感恩如悲法師為弟子譯寫出這麼精彩的祖師公案,再再提升弟子對佛陀功德的景仰心。法師的生動描寫,讓弟子如臨辯論場般的心情澎湃 ! 祈請法師譯寫更多的祖師公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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