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您對我凝望的神情

連日大雨,好不容易終於又看見太陽久違的容顏。這天出坡,我和同組的法師一起整理寺院週遭的環境。

當我經過一個由雨水匯聚而成的小水窪,發現一個小生命也正發現了我。那是隻小青蛙,正安靜地待在那一小灘水裏。

我想:「或許這幾天牠一直都待在這裡吧!但是這個家終歸會被太陽曬乾,四周又沒有遮蔽物,要是成為烏鴉的午餐怎麼辦?」

幾經思考,我小心翼翼地將牠捧起,決定將牠安頓到附近的小河裏。那裡應該更適合牠吧!

「對了!帶牠去給老師加持吧!」

當時,老師正在齋堂和大寮法師們一起準備午齋。

其實我的心裡有點躊躇:「為一隻小動物皈依、放生,這樣的小事也好麻煩老師嗎?」

最後,在同學性順師的陪同下,我鼓起勇氣到老師的面前啟白:「老師,牠是弟子在戶外的積水中發現的,想在放生前先請您加持……」

老師微笑地點點頭,我小心地將雙手打開,因為我怕這隻小青蛙會突然一跳便不知到哪兒去了。

那也是您對我凝望的神情我屏住呼吸,直到老師示意我可以帶小青蛙去放生後才轉身準備離去。就在我轉身到一半時,老師突然又回過頭來說:「等等!讓我再看一看牠。」

其實在那一刻,我並沒有感到詫異,因為我相信老師一定會這麼做;但是接下來的事卻把我震攝住了,至今不能忘懷。

當老師師再次深情地凝望著小青蛙時,我感到一股足以融化每一顆心的慈悲,從老師的眼神中,靜靜地流淌出來......

而小青蛙似乎也感受到老師滿滿的慈悲與關愛,靜靜徜徉在恬靜的幸福之中。

「好吧,現在你們可以去了。」

老師又提醒我們說:「你們要去放生的地方是不是在寺院的大界外?記得要有法師陪同!」

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真是夠傻的,只在擔心那隻青蛙會不會跳走,帶來麻煩;卻沒有想到:當牠感覺到無始以來最關心牠的人正在凝望著牠的時候,怎麼會想逃走呢?

相信曾經,在多麼遠的前生,老師一定也無數次地以這般神情凝望著我,陪我走過千生萬世。也許記憶中的容顏、使用的言語會改變,但他對我凝望的神情,卻是始終如一的,那麼超越時空,那麼雋永。

~釋性起